登陆

【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

admin 2019-08-07 272人围观 ,发现0个评论

邹德文

文学博士,长春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长春师范大学学报》主编,研讨生导师。从事古代汉语、汉字学、音韵学、训诂学、我国古代文学等教育科研工作。出书《古代汉语》《尔雅注解》等专著。

摘 要:东北方言的构成以及构成的前史层次,跟我国前史上发作的严重前史事情亲近相关。箕子入朝鲜、燕王喜保辽使得汉族人进入东北,为东北方言的构成奠定了根底;契丹辽抢掠人口、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使幽燕话成为东北方言的根底方言;女真金掳掠汉人、实施“实内”之策,促进东北方言开展,也使冀鲁官话以及华夏官话构成了东北方言的第二层次;明代的辽东行政统辖归山东以及交易、灾荒等原因,还有胶东人泛海北上使胶辽官话成为东北方言第三层次;清初东北方言“从龙入京”严重影响了北京官话,后来“贵胄还籍”使北京官话成为东北方言第四层次。构成东北方言的各层次方言没有逐层代替,不存在掩盖,多为平行开展并有融合,表现出滋润式和蛙跳式扩展。

要害词:东北方言 前史事情 构成方法 前史层次

自从《东北官话的分区(稿)》(《方言》1986年3期)宣布、《我国言语地图集》(1987年初版、2012年第2版)出书,贺巍、熊正辉、张复兴等先生建议东北官话独立成区以来,东北方言是怎样构成的?构成东北方言的前史层次是怎样的?这些问题就成了学术界很注重的热点话题。林焘先生、李荣先生、尹世超先生、吕朋林先生对东北方言都有一些论说,其一致性的定论有:东北官话是一支终究构成较晚的官话;东北官话与北京官话很挨近,东北官话比冀鲁官话更挨近于北京官话;东北方言是一般话的源头之一。而存在的问题首要是:榜首,时刻问题,东北方言构成较晚,到底有“多晚”?第二,方法问题,东北方言是怎么构成的?第三,层次问题,东北方言的来历有哪些,包含几个层次?因为记载东北方言的韵书、韵图非常稀有,寻求内部依据相对困难,所以评论这几个问题就要倚重史书、方志、域外对音材料等文献。丁邦新先生指出:“‘优势言语’或许有各种不同的来历,构成文读音的层次,而读书、科举、官场的需求则成为火上加油的动力。至于白话音,则因为移民群先后的稠浊,也或许构成不同的层次。”有鉴于此,本文经过前史事情评论东北方言构成的时刻与进程、构成的方法与层次等,以就教于方家。

一、箕子入朝鲜、燕王喜保辽与汉族人进入东北

东北方言是汉语的方言,必定是先有汉族人到东北后才树立。尽管汉族人进入东北始于何时难以考证,但是关于“东北区域早在先秦就有了汉民族的脚印”的结论是可信的。请看以下前史事情:

(一)箕子入朝鲜

商末周初,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时,箕子率殷遗民5000人进入辽西区域,后来又由此东迁朝鲜半岛的大同江流域,这是见于史书记载的商周之际进入东北区域规划最大的一支华夏移民,也应该是最早抵达东北的以汉族为大都的移民。姜维公主编的《我国东北民族史》载:“张博泉依据东北区域发现的铜器考证,在商周之际进入东北区域的华夏移民远不止箕子所率的一支,至少还有鱼氏、荷氏、舟氏、车氏、尹氏、鬲氏、史氏、姜氏、蔡氏等族群,这些族群多是由山东迁入今辽西区域。这些族群的迁入,无疑对东北南部区域的开发起到了活跃的效果,并且为子孙燕国操控东北南部区域打下了根底,也为东北南部区域成为汉族的发源地之一奠定了根底。”

(二)燕王喜、太子丹保辽

西周至春秋时期,跟着燕国实力向东北的扩张,特别是在齐桓公北伐、协助燕国打败对立燕国的山戎诸族今后,古燕人和山东半岛的齐人也开端许多迁入东北南部区域。更重要的事情发作在燕国消亡前夕,呈现了一次华夏移民进入东北的顶峰。公元前227年,燕军在易水之战中被秦军打败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卷86,这次迁入辽东的人口约有4万人。这是东北汉族人口开展史上的大事,有力地改动了东北区域的民族结构,也为秦汉年代东北南部区域的进一步开发奠定了根底。

接下来的两汉魏晋南北朝以及短寿的大隋,好像没有多大爱好向东北移民,隋唐时期的辽西区域,汉族人口居多的只要营州。据《新唐书地舆志》载,营州有997户,3789人。从人口基数来看,即便汉族人口占大都,那也不能算有许多汉族人。李治亭《东北通史》以为:“魏晋南北朝时期,有两次大规划华夏人口迁入辽西、辽东,一次是东汉末年至公孙氏政权树立之际,一次是西晋末年至十六国初期。东北区域儒学与教育是伴跟着大批汉族士族的迁入而开展起来的。”儒学和教育的开展,是可以促进该区域汉言语与汉文学的开展的,魏晋南北朝期东北区域撒播下来的诗篇不多,值得称道的有北魏先祖用汉字书就的嘎仙洞室祝文。现实上,“我国东北各少量民族,在唐代及曾经,皆无本民族之文字,通用汉字作为纪事和传达文明、沟通思想之东西”。因此,运用汉字仍不能证明汉语构成了东北方言。

方言构成的原因和条件是杂乱的,但是有些条件是构成方言的根本条件,比方运用某一种言语的人口寓居要相对会集(粤方言),首要构成方言岛(客家话、站话),然后再扩展,在扩展中发作触摸性改动。再比方运用某种言语的人,在人口数量上要有优势,一起还要有文明、经济、政治等其他多方面的优势,只要如此,才干构成优势言语,不然就会失掉言语的独立性。所以,从文献方面来看,箕子的汉族随员去了朝鲜半岛,应该没有留到东北。其他前史时期移民到东北的汉族人是不是又回到了客籍也不行知,可以直接证明的是:直到民国时期,汉族人来东北都必定程度上存在着“不久居”现象,简略地说,便是如海潮相同地来了还走,春天来东北播种,秋末收完粮食就回“老家”、回“关里家”。

综上,不能证明唐前的东北区域汉语具有优势特征,不能证明移民到东北的汉族人会集寓居到了某地,只要今辽宁一些区域汉族人口相对多一些,但不能证明汉族人口显着多于当地人,文献依据不能证明此刻汉语构成了东北方言。因此,这一时期只能算是东北方言构成的预备阶段。

二、契丹辽抢掠人口、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促进东北方言构成,幽燕话成为东北方言的根底方言

契丹辽难改游牧习性,不断到华夏抢掠,而抢掠人口是常常性行为,这促进了民族的融合。石敬瑭的燕云十六州归附辽,则进一步促进了民族融合,使幽燕话成为东北方言的根底方言。

(一)契丹辽抢掠人口为汉语东北方言的构成奠定了根底

辽多次对华夏发动战役,其间一个重要的意图便是掠取人口。下面是契丹辽较大规划掳掠或强制移民汉族人到东北的状况简表:

“契丹每数十骑,驱汉人千万,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强行驱迫而还。自唐末数十年间,契丹马队,倏来忽往,掳掠汉人者多达数十万口,致使幽云之间,千里之内,焚剽殆尽,幽蓟区域,荆榛满目,寂无人迹。”按《我国东北史》《我国移民史》等书引史书记载可知除被掠人口外,幽州区域的居民为逃避战乱以及逃避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操控河北的暴政,自动迁入辽境的汉族人口也不在少量。“由迁来的汉族人或其他民族杂居而设置的郡县多达五十余个”,《辽史地舆志》具体指出这“五十余”郡县里,“壕州、凤州、遂州、福州、顺州为汉民所建置”。辽把掳掠而来的数十万口汉人安顿在辽上京、中京区域大力开展农业,安顿汉人州县大大都会集在今内蒙古赤峰一带、辽宁锦州市、朝阳市区域、河北承德区域。耶律阿保机“率汉人播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准则,汉人安之,不复思归”,还为他们“定爱人”分给必定数量的土地,使掳掠来的汉人跟土地亲近结合。阿保机“将华夏整州、整县汉人掠至辽地并把这些人户安顿在一起,建州县以居之,仍沿袭本来旧名”。所以,调查辽所树立的汉人寓居的州县名,即可知移民来历地。

按《辽史》卷37—39地舆志一、二所载,辽地汉人新增数县:

上京道:统和八年(990),复置有定霸、保和、宣化、广义等县;开泰二年(1013)新置兴仁县;和平九年(1029)徙置易俗、迁辽、渤海等县;重熙八年(1039)新置长春州长春县。

中京道:统和二十五年(1007)“实以汉户”和“辽东豪右”建成大定府;开泰二年(1013)“析京民置”富庶、劝农、订婚、泰平、神水、金源等县;统和八年(990)析霸城东南龙山徒河境户置安德县;迁归州民置迁州、迁民县;迁宁州之民置润州。

东京道:开泰三年(1014)迁双州、韩州千户实开州,“徙汉户置”宣州、怀化军,移泽州民实海州,以汉户置顺化城;统和十三年(995)迁辽西民实定州、定东县;开泰七年(1018)以汉户置广州,八年(1019)置咸州;九年(1020)以宗州、檀州汉户一千复置龙州。

韩光芒《北京前史人口地舆》说:“唐末、五代至辽初,燕蓟区域被俘掳和迫于战乱流徙北去的人口大约可抵达2万户,10余万人,占唐代极盛时期这一区域户口的四分之一左右,挨近唐末这一区域户口的对折”,构成了燕蓟区域“幽蓟荆榛满目,寂无人迹”。路遇、滕泽之《我国人口通史》考证:辽的人口总数1050万,其间汉族人约占570万,占总人口一半以上。辽的上京道,有人口二百数十万。中京道,有人口150万以上,两“道”辖地在今松辽平原以及辽宁省西部、河北省东北部和内蒙古自治区东部,两“道”人口近400万。再看被掠取人口的安顿状况,辽从燕京区域、华夏区域掠取的汉族人大多安顿在上、中京两道,而当地的原少量民族居民则进入关内,充任操控华夏的根底力气。因此,辽时东北的汉族人口应当超越当地总人口数的一半或更多。李治亭《东北通史》记载:中京道“汉民杂居者半”;东京道“汉民更居者众”。该书还指出,早在唐代,“辽宁西部为汉族,辽东先为高句丽族,后为汉族”,“辽代,在契丹操控的各民族傍边,汉人为数最多,散布最广”。

这些史料很重要,是进入东北的汉族人口聚居的明证,而不同于曾经抢掠人口涣散到各家做奴才的状况。这种聚居是构成方言的必备条件,幽燕区域的汉语幽燕话传抵达了东北及内蒙古东部。至此,幽燕话构成了东北方言的根底方言。

(二)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使几种方言发作触摸促进演化

公元936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唐,向契丹求救,契丹出动军队拔擢其树立后晋,辽太宗与自立为后晋皇帝的石敬瑭约为父子。天福三年(938),石敬瑭依照契丹的要求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如此,使得辽国的边境扩展到长城沿线,这今后华夏数个朝代都没能彻底克复这一区域,燕云十六州归辽,使华夏的北宋王朝遭到二百余年的要挟。这一重要前史事情的影响,从言语沟通来看,燕云十六州归辽,使华北与东北连成一片。这一时期的东北、华北,已经是汉族人占这一区域居民中的大都了,“因为汉族和其他民族杂居共处,汉族人又占大都,幽燕话便成为相互沟通的族际言语”。

北宋许亢宗奉勅使金,行程的第33程,到了黄龙府(今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东60里的托撤孛堇寨。其《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又见《大金国志卷四十》)记载:“府为契丹东寨。当契丹强盛时,虏获(《大金【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国志》作‘捉拿’)异国人,则迁徙杂处于此。南有渤海,北有铁离、吐浑,东南有高丽、靺鞨,东有女真、室韦,东北有乌舍,西北有契丹、回纥、党项,西南有奚,故此地杂诸国习俗。凡集会处,诸国人言语不能相知晓(《大金国志》作‘诸国人言语不通’),则各为汉语证,方能辨之。是知我国被服先王之礼仪,而夷狄亦以华言为证也。”许氏的记载真实可信,非常重要。这段实录阐清楚远离华夏的东北中部区域仍是多民族杂处,言语沟通不能用任何少量民族言语,只能用人口占大都的汉语,这儿所说的华言,就应该是幽燕话。幽燕话在此规模内通行开来,其用处之广泛,乃至成为其时不同民族语之间的前言。

汉语传达的汉文明必定会招引少量民族,阿保机又有认识地选拔重用汉族上层人士,“辽代二百余年设学养士和科举,汉化现象应当适当一般”,学习汉语和汉文明就会成为时髦。耶律倍、耶律琮都长于作汉语诗篇,水平很高,耶律倍还通阴阳、知乐律、精医药等,通晓汉文明。如此,契丹、渤海、女真等民族在学习幽燕话时,不或许不对其进行改造,这种言语的触摸,促进了幽燕话的演化,以幽燕话为根底而有所改动的言语,便是东北方言的榜首层次。

三、女真金掳掠汉人、实施“实内”之策,促进东北方言开展,冀鲁官话及华夏官话在东北部分地域上台构成了东北方言的第二层次

有金一代(1115—1234),操控的地域和操控时刻较长的区域首要是今东北区域。现实上早在金与辽、宋战役期间,金就开端了对辽、宋的燕京、河北、河东、河南、山西等地汉族民众的抢掠并把抢掠的人口安顿在东北区域。

依据《金史》记载,金抢掠汉族较多人口至东北的状况如下表:

需求着重的是,金太祖与宋朝联合攻击辽的燕京等地,攻下城池之后,“往往徙其民以实京师”。极点的事情是攻下燕京尽徙其民众,独以空城留给宋朝。可见从北京移出大众之多。“金初经女真贵族俘掠席卷之后的燕京区域,户口亡匿,田畴荒芜”说的便是这种状况。这些燕京人口都搬迁到了金的“京师”。又一重要事情则发作在天会三年(1125)二月,“娄室获辽主于余睹谷”,至八月,“以辽主至京【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师”,辽主是天祚帝,随辽主至东北金之“京师”的人员很多。这些人多为汉族人或汉族化程度极高的契丹人,因为辽代二百余年设学养士和科举,汉化现象应当适当遍及。

依据韩光芒的计算,到天会三年(1125)时,燕京区域三分之一人口约40万人被迁徙至东北区域。葛剑雄主编《我国移民史》第4卷较为具体地叙说了天会五年(1127)金兵霸占汴京事情:金兵攻陷汴京然后北归,掠人口十余万,被掠人口来自“东至柳子(今安徽濉溪县西南),西至西京(今河南洛阳市),南至汉上(今湖北汉水流域),北至河朔”这个规模之内,俘宋徽、钦二帝以下皇室、宗室、工匠共14000余人,终究被徙至上京会宁府。之后,徽、钦二帝又被徙至五国城(今黑龙江省依兰县)。1128年、1129年,又有20余万华夏及长江流域汉族人口被掠至北方,其间,很大一部分移入东北。“金代汉人在东北的地舆散布,已较辽代有了很大的不同。辽代汉人根本在辽宁中部、西部,内蒙古东南部及吉林【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西部,金代则在此根底上向东北扩展到黑龙江省松花江以南的广阔区域。”按路遇、滕泽之《我国人口通史》载:“辽朝操控时期,约今东北三省区域有人口二百数十万。金人入主华夏,女真等民族迁出约一百多万,但是到章宗泰和七年(1207)又康复到近300万人口,由此亦阐明从塞内迁出的人口当在一百数十万。”由此看来,辽时东北区域汉族人就超越当地人口一半以上,到了金时,东北人口中,汉族人口仍占一半以上。引文所说“金人入主华夏,女真等民族迁出约一百多万”是金初期的“实内”方针构成的,便是把大批汉族人迁徙至东北,再把东北的“猛安谋克”(女真人部族)许多调往华夏以加强操控。两民族之间寓居地的大换防,不行避免地促进了民族之间的大融合,这种融合在推进东北区域社会经济开展和民族文明广泛沟通的一起,必定为汉语在东北区域的传达、运用做出了奉献。所以,金国女真人的“汉化”是大势所趋,以至于金也不得不运用汉族习以为常的“科举”进行人才选拔。南宋洪皓《松漠纪闻续》具体记录了金熙宗时期的“金人科举”,特别说到:金人科举考试时对汉字书写非常注重,“尤重书法,凡作字,有点画偏旁微误者,皆曰杂犯”。这些史料既可以显现其时汉文明具有强壮的同化力气,也可以了解汉语遍及运用的现实。

比较辽与金掳掠汉人到东北的景象可以发现,金掳掠汉人的地域更广,触及华北以外的河南、山东、安徽、湖北等省。在这种状况下,多地多种方言沟通,幽燕话不能原封不动,冀鲁官话也不能置身度外。不唯如此,1122年尽迁燕京人口到金上京;1127年迁汴京数万娴熟运用北宋官话的“高端人口”到金上京,从而使阿城、哈尔滨、依兰等地的方言呈现出蛙跳式的与北京官话特色挨近的状况。东北方言借此方言融合之力得以开展是水到渠成的,冀鲁官话以及华夏官话在东北部分地域顺畅上台构成了东北方言的第二层次。

四、明代山东人“泛海北上”给东北带来“胶辽官话”,构成东北方言第三层次

明朝一代,东北的辽东区域一向隶属于山东行省,民政、司法都承受山东行省处理。跟有明一代伴生的后金,实践掌管东北的大部分地域。这是因为明王朝从陆路到辽东非常不便当,仅有山海关一孔之道,不只遇雨路途泥泞,并且三面阻夷即辽东的东、北、西三个方向遭到了蒙古、女真等部的阻止。海路则便当得多,《全辽志》卷5“使朝鲜回奏”条载:“由登来(莱)海船运送(棉花、布匹),帆船趁便,一日夜可达辽东旅顺口”。《全辽志》卷1载:从山东登州新河水关至辽东金州旅顺口关,相距五百五十里水程,中心还有羊埚、黄城各岛屿相接如驿站传递,两地间泛舟来往,一天就能抵达。所以,辽东被视为山东之地,确实是有六合天然之利。在这种状况下,辽东与山东两地人员来往非常亲近,军事、经贸、司法等等都密不行分。

再看几个要害细节。

葛剑雄、曹树基在《我国移民史》中,用嘉靖十五年(1536)补修的《辽东志》与嘉靖四十五年(1566)修撰的《全辽志》两书记载的客籍人口数目进行比照,发现《全【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辽志》记载的客籍人口比《辽东志》多出30%:“这反映了跟着年代的推移,辽东的客籍人口有添加的趋向”。因为添加人口的区域以辽东半岛南端的各卫为多,揣度应当是山东人泛海北上而来。泛海来了多少人呢?因为这些人口的活动对错官方的移民,所以不行详考。问题的处理,当依路遇、滕泽之《我国人口通史》对明朝山东区域人口的重要计算:嘉靖二十一年(1542),山东有户数837342户,口7718202人,户均人口9.22;而到了万历六年(1578),山东有户数1372206户,口5664099人,户均人口4.13。“万历六年的户口数有矛盾,户数忽然上升到137万多,口数反而比嘉靖时下降了……权且存疑。”户数上升有分户的原因,人口下降了200多万人则是当地人泛海移居到了东北。“因为山东的大灾荒呈现在1621年至1627年间,万历六年的前若干年,此地没有大的天灾亦无大的战乱,忽然锐减二百万人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揣度这二百万山东汉族人自发地泛海到了东北。”泛海北上必定先到辽东。到了辽东的汉族人还包含:崇祯九年(1636)清将阿济格侵略北京周围,南至保定,掳人口10余万返辽东;崇祯十一年(1638)清将多尔衮侵入山西、山东,次年二月北撤,掳走人口50余万。崇祯十五年(1642)清将阿巴泰侵入河北、山东,深化到山东半岛,南至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掳走人口约37万。八年间,掳掠到东北的汉族人计有约100万。如此看来,关于明朝辽东区域人口数目考证出的“600万”人里,明朝到来的汉族人就达近350万,值得注意的是这350万移民是以今山东人为主的。加上原居于辽东的汉族人,在辽东区域,李治亭先生依据《辽东志》卷1考证“汉族人占到当地人口总数的非常之七”的定论是可信的。

这个前史时期,关于东北方言来说,辽东行政隶属于山东是一件大事。山东的胶东半岛居民大批来往或久居辽东,运用同一方言的人口数量较多,构成集居地,才会有言语的沟通和频频运用,这才有胶辽官话进入东北并有所改动和开展。所以说,明代山东人“泛海北上”给东北带来“胶辽官话”,构成东北方言的第三层次。

五、清初东北方言“从龙入京”与北京官话随“贵胄还籍”,北京官话抵达东北,构成东北方言第四层次

(一)东北方言“从龙入京”

东北方言“从龙入京”使北京内城遍及了东北方言并且向外扩展,严重影响了北京“官话”,从而使东北方言跟北京官话乃至现代一般话树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络。

顺治元年(1644)发作了东北满族携家带口“从龙入关”事情。张杰、张丹卉说:“顺治元年至二年间,满族‘从龙入关’的总人数,前后算计应有上百万人之多。”“这上百万满族人,是分四次进入关内的。首要是多尔衮带领的八旗主力14万人,接着是陈忠铨顺治帝所率后宫眷属及八旗王公贵族家族,第三次是一般八旗官兵的家族,最终是播种旗地的广阔家丁与家族。”问题在于“从龙入关”的所谓“上百万满族人”以非军事人员居多,正规军只要八旗主力14万,其他90%的移民多为“播种旗地的广阔家丁与家族”,而这些“家丁”都是“归化满族”,根本上都是运用东北方言的汉族移民,因此就有了东北方言“从龙入京”。因此,从言语运用来看,北京官话深处冀鲁官话傍边,更像是方言岛,跟北京官话极为挨近的方言却远在千里之外的黑吉两省。

评论这个问题是极端杂乱的,现实上这个问题触及北京官话怎么构成的问题,要澄清楚这个问题,就要澄清前史上都有谁进了北京城?进了北京城的人运用什么方言?他们住在哪里?他们都是做什么的?这是要独自评论的大问题。从前文考证来看,大致可以知道,辽、金、元年代是华夏北方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年代,这一时期,有大批的汉族人经过多种途径多种形式抵达东北并且久居下来,这些人大多来自山东、直隶、华夏区域,没有哪一种汉语方言是强势言语。当然,从移民来历地的言语体系来看,绝大大都仍属北方话区域,所以,必须有一种为来自于各地的移民都能承受的汉语方言供人们运用,这便是汉语东北方言。按史籍所载,其时不只东北汉族人运用东北方言,东北许多少量民族也运用东北方言,前文引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便是明证。顺治时期的“从龙入关”事情使有所开展的东北方言进入了北京内城,北京官话与东北方言由此发作了融合。

(二)北京官话随“贵胄还籍”到东北

“贵胄还籍”件事发作在乾隆八年(1743)。从顺治元年(1644)清兵入关到乾隆八年,清人入关已近百年,居京城及京城周边的满洲八旗已说满口京话,至乾隆朝,全国承平已久,八旗子弟大都游手好闲,空耗国家财政,给国家构成了很大担负。据《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143记载:

大学士遵旨议覆、户部左侍郎梁诗正奏,度支经费,莫大于兵饷。伏见每岁春秋二拨解部银,多则七八百万,少则四五百万,而京中各项支销,算计须一千一二百万,捉襟见肘,盖因八旗兵饷浩繁,所出既多,各省绿旗兵饷日增,所入愈少,请及时变通。八旗清闲人丁,宜分寘边屯,以广生计,绿旗兵丁,宜量停募补,以减冗额等语。查乾隆二年、五年,经御史舒赫德、范咸条奏,将在京旗人移驻昌盛二京等处播种。经议政王大臣等屡行详议,缘宁古塔、拉林、阿勒楚喀、珲春、博尔哈屯、海阑,素系产参之所,移驻满洲,不谙播种,召民开垦,恐行刨采。而黑龙江风土,悬殊京城,旗人不能与本地人一体种田打牲耐受劳累,一遇歉收,难以接济。奉天亦无旷土可耕,应将八旗清闲人丁分寘边屯之处,无庸议。

这项向东北移民的奏议,得到了皇帝的同意,清廷拟遣驻京八旗中的一部分人返东北,“得旨。八旗人丁分置边屯一。事著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前往奉天一带相度地形。再行定议”。就这样,乾隆六年,派大学士查郎阿东行出关调查。查郎阿,字松庄,钠喇氏,满洲镶白旗人,雍正元年即授吏部郎中,二年超擢侍郎,署镶黄旗满洲都统,后任职川陕肃疆等地。乾隆五年,还京入阁治事,加太子太保,《清史稿》卷297列传第84有传。派如此显赫位置的大臣处理移民事宜,阐明皇帝注重此事。看以下史料:

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奏,臣等受命往盛京相度地形。先往吉林乌喇、黑龙江等处查勘。自威远堡边门以东,看得和尔苏站之东南四家子处有地一段,宽十里至三十里不等,约长五六十里;和尔苏站至一统河道北有地一段,宽七八里至四十里不等,约长百里;刷烟站之西南有地一段,宽十五里至四十里不等,约长五六十里;刷烟站之东北有地一段,宽二十里至四十里不等,约长六七十里。此四段地内,稍有旗民开垦老练之处,细询土人,除棉花外,凡谷麦杂粮,俱可播种,询称上地。报闻。

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奏、臣等于吉林乌喇所属当地检查。三姓等处、竟无成段荒田,兼地寒霜早五谷难以全种,不宜屯垦。拉林、阿勒楚喀当地,有地一段周八百余里;斐克图当地,有地一段周二百五十余里,皆系上地,现在稍有旗民已垦之处五谷俱获收成。又于黑龙江所属之呼兰当地,看地一段周五百余里;佛忒喜素素当地,看地一段周二百余里,亦属可垦。其齐齐哈尔等处,虽有荒甸,亦无成段上地。报闻。

两个月今后,乾隆七年二月二十日,这一天查郎阿、阿里衮两人别离上奏,具体报告了可以安顿移民之处以及可用于播种的土地。这今后,又有奏折对这些当地的犁地进行质量评价,依据“地形是否平旷、江河是否灌输其间、山场树木选用是否便当等规范”区分等级,拉林、阿勒楚喀、蜚克图、呼兰等地为上等;和尔苏站南四家子、和苏尔站至一统河道北、刷烟站一带的犁地为次等。依据查郎阿等人的一系列调查报告,“拉林、阿勒楚喀一带当地适于垦种”,上言:“地宜耕者,吉林乌拉东北拉林、阿尔楚克,阿尔楚哈东飞克图,齐齐哈尔东南呼兰,西南黑尔苏站、刷烟站,白都讷东八家子至登额尔者库,皆沃壤;呼兰东佛忒喜素素富林木,惟地高低各异,墨尔根寒暑早,齐齐哈尔砂碛,吉林乌拉无馀地,宁古塔山深,乌苏里产葠,皆不宜耕”。议政王大臣用其议,移屯自拉林、阿尔楚哈始。

上述史猜中,方案安顿移民的区域在今日来看,对应联络如下:

威远堡——辽宁省开原市;

和尔苏站(黑尔苏站)——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

一统河——伊通河;

刷烟站——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拉林——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南;

阿勒楚喀(阿尔楚克、阿尔楚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

斐克图(飞克图)——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与宾县接壤;

呼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

佛忒喜素素——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东部;

白都讷(伯都讷)——吉林省松原市;

登额尔者库(腾额尔哲库)——吉林省榆树市。

再看移民状况,乾隆七年十月,朝廷议定了极为翔实的移民事宜,开始确认第一批从京城移民1000户到拉林、阿勒楚喀、蜚克图、呼兰等地。乾隆八年,北京城内满族旗人1000户迁户移民前往东北的拉林河、阿勒楚喀,至乾隆二十一年,连续从北京迁到拉林的满族旗人达3000户。至道光年间,又迁北京满旗1000户到双城堡(今黑龙江双城市)。至此,有5000户以上的讲北京话的满族旗人抵达了今黑龙江省、吉林省的中西部久居。这些从北京迁回来的客籍为东北的人员连同他们家里在北京出世的孩子,又把其时的北京官话带回【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了东北。所以,今黑龙江省、吉林省中西部的汉语语音跟北京语音极为类似,而跟“胶辽官话”的差异却很大。这些前史现实可以解说为什么黑龙江话比沈阳话更挨近北京话,乃至可以解说为什么东北话比河北话更挨近北京话,这在方言史的研讨上,含义特殊。北京官话由此抵达东北,构成东北方言的第四层次。

六、结语

广阔的大东北,前史上汉族移民或被逼抵达,或人山人海前来,或闯关越卡蜂拥而至,千百年来不曾止歇,东北汉族人与当地少量民族亲近触摸,一起发明了东北方言。东北方言的构成进程不会一蹴即至,必定是在较长的前史时期内分不同层次构成的。调查方言构成的层次,当然可以从语音、词汇、语法诸视点下手进行内部的证明,但是,方言的构成是杂乱的,借助于对严重前史事情的考证,发现前史事情对方言构成的影响,则不只可以提醒方言构成层次和方言特色,并且更可以阐释方言特色的成因。

辽金时期的许多汉族人被迁入女真族原居地,即金政权所谓“实内地”,为北方汉语与女真语触摸并相互影响以至于融合,发明了有利条件,女真人学习汉语,读汉语书本的现象非常遍及,这两种民族言语发作了亲近的“天然触摸”。以阿尔泰言语为母语的女真人学习汉语并运用汉语,必定会改动汉语的原貌,给汉语带来女真语的影响,对汉语诸种构成要素的结构构成搅扰,即雅各布逊、托马森等言语学家所说的底层搅扰。结合前史事情来评论,就可以知道言语改动开展的原因,也能使艰深的理论逐步清楚。

爱新觉罗瀛生先生在《满语杂识》中标明,沈阳语便是明代辽东语,沈阳语因为受辽东区域女真语的影响,因此发作了改动。其改动首要是:失【边远地方时空】邹德文 | 历史事件与东北方言的构成及其层次问题掉了“失”“吃”“兹”;失掉了“日母”变成了零声母;沈阳语将冀东语的阳平音,大多改呼阴平,保存极少量的阳平音。这三个首要改动,彻底是女真语影响所造成的。便是说,同一幽燕语,一出山海关而进入明代辽东区域,受该地女真人的言语所影响,发作了这三大改动,所以,沈阳语与冀东语有此三大不同。瀛生先生还指出:“因为沈阳语入关后,来到北京区域参加了现代北京话的构成(沈阳语与明代北京话融合而构成现代北京话),而冀东语则未参加现代北京话的构成,因此现代北京话距沈阳语较近,距冀东语稍远。”这种考证,便是结合前史事情,提醒了方言的特色和明代辽东区域寓居的女真人早已“汉化”这个现实,由此为评论东北方言许多问题供给了重要史料支撑。

有鉴于此,经过评论前史事情中的契丹辽抢掠人口、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证明幽燕话成为东北方言的根底方言;女真金掳掠汉人、实施“实内”之策,促进东北方言开展,冀鲁官话以及华夏官话在东北部分地域顺畅上台构成了东北方言的第二层次;明代的辽东行政统辖归山东以及其他原因,使山东人“泛海北上”给东北带来“胶辽官话”,构成东北方言的第三层次;清初东北方言“从龙入京”严重影响了北京官话,后来北京官话随“贵胄还籍”使北京官话抵达东北,构成东北方言的第四层次。

这样的考证对处理东北方言的许多问题是有启示含义的,由此可以看出汉语东北方言的构成和开展具有如下特色:不存在掩盖,构成东北方言的各层次方言没有逐层代替,多为平行开展并有融合;东北方言开展方法存在滋润式扩展和蛙跳式开展。

【注】文章原载于《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 2018 年 第 6 期。

责编:李静

声 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念,不代表本大众号态度。文章已取得作者授权,如需转载请联络本大众号。如有版权问题,请留言阐明,咱们将赶快与您联络。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微信二维码
不容错过
Powered By Z-BlogPHP